2024年初,我在一家做市场监管业务系统的公司担任架构师。说是架构师,其实什么都得做。软件架构、数据架构、运维、网络,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身上。几年下来,我练得很全面,但也慢慢活得越来越累,心里慢慢积攒了说不清的疲惫与空洞。
从2024年初到十月,整整十个月,我陷在漫长的自我内耗里。迷茫、虚无、自我怀疑,几乎贯穿了那一年。这种情绪不是突然出现的,是行业环境、公司选择和时代变化一点点堆出来的,也是我最后选择离职的根本原因。
最先让我卡住的,是我清晰感觉到自己走到了当下赛道的尽头。在市场监管这套软件体系里,我能用的技术、能落地的方案、能摸到的业务边界,几乎都走到头了。往后只剩下重复的工作,没有新的成长,也看不到更远的路。我深耕技术多年,第一次开始疑惑:我接下来该往哪里走?
紧接着,是自我价值的落空。从2023年开始,政府项目预算逐年收紧,我们主营的产品线开始收缩,每年都会有人员优化的名额,团队氛围一直很不安稳。公司为了活下去,把重心全部转到了商务密码产品线,也希望我们老业务线的人慢慢转过去,为新业务打杂、兜底。
那一刻我心里是很失落的。我在原有业务里投入了数年心血,一点点打磨架构、梳理业务、搭建体系,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实打实的。可在公司的商业取舍面前,这些积累一文不值。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:在以盈利为先的公司里,技术从来不是长久价值,只是阶段性的工具。不需要了,就可以随时被舍弃。这种不被需要、不被认可的无力感,让我愈发疲惫。
也是在2024年,AI快速兴起、彻底改变了整个技术行业的节奏。我能明显感觉到,过去纯软件服务、外包、标准化产品的那套模式,正在被时代慢慢改写。很多依赖人力的开发、运维、服务工作,价值在不断弱化。我守着多年的软件经验,却慢慢看不到旧赛道的未来,心里的虚无感越来越重。
层层的内耗压下来,十个月的挣扎过后,我在2024年10月选择了离职。这不是一时冲动,是我反复权衡后的决定。刚好赶上公司的人员调整节点,也刚好,我真的需要停下来歇一歇。多年高强度的工作让身心一直紧绷,我想给自己一段空白的时间,喘口气、沉淀自己。
更重要的是,我想趁这段时间好好接触AI新技术,弄明白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:在行业剧烈变化的当下,技术真正的价值在哪里?它应该落地在什么地方?我作为一名技术人,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?我想跳出旧的圈子,解开自己的心结。
从2024年离职到2026年初,这一年多的沉淀,终于让我想通了所有困惑。我的迷茫从来不是因为技术不够,而是我终于看清了问题的本质:技术本身没有对错、没有新旧之分,真正错位的,是只悬浮在虚拟数字世界里的软件工作模式。
过去我做的大多数系统、迭代、数据优化,都停留在线上虚拟层面,离真实的物理世界、离实体产业太远了。早年行业数字化的局限,是纸质资料、传统工具带来的数据不通;而现在的局限,是固化的软件行业模式,硬生生隔开了技术和真实的落地场景。
这段时间求职、复盘,我的感受愈发强烈。很多行业看似完成了数字化、线上化,实则只是套了一层数字外壳,和一线真实的生产、经营场景完全脱节。我们做的软件,变成了脱离现实的工具,看似有用,实则悬浮,很难真正改变什么、赋能什么。
我慢慢笃定,只靠纯软件外包、纯线上服务的行业模式,一定会迎来洗牌。不是技术过时了,是这种脱离实体、不碰真实场景的工作方式,再也承载不了技术的价值,也承载不了技术人的成长。
两年的思考,让我彻底更新了自己对技术的理解:技术不分传统与现代,所有我学过的知识、积累的经验、沉淀的思维,都是真实属于我的东西。真正会被淘汰的,是悬浮在虚拟世界里、不落地的服务模式。技术真正的归宿,从来不是封闭的软件圈层,而是真实的实体产业、真实的一线场景。只有扎根可触摸的物理世界,解决真实的问题,技术才有踏实的价值,人也不会再陷入虚无的内耗。
这十几年,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用在了钻研技术上,啃资料、写代码、磨架构、抠细节,一路死磕到底。身边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,包括我妹妹。她总觉得不值,说我不如浑浑噩噩过日子,反而轻松自在,不用熬这么多年、受这么多内耗。我从来不反驳,只是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。我始终相信,我所有的深耕都不算白费。
我以此文记下这段漫长的自我拉扯与复盘,作为收尾。我坦然接受所有可能性,也平和地看待自己所有的判断。如果未来证明我的认知都是错的,如果行业真的如悲观论调所言“技术已死”,如果我这十余年的积累最终跟不上时代,那我也坦然接受结局。就让这段倾尽心力的技术岁月,安稳地成为过往,为我的十年技术生涯画上句号。
所有的执着、迷茫、挣扎和取舍,都已经过去了。过往不恋,未来顺其自然。